2010年12月29日 星期三

風的季節



就說最喜歡風的季節了。


記憶的場景是在教室中,歷史老師孜孜矻矻地用手中的粉筆佔據墨綠色的黑板面。
一陣風吹來,吹響了外頭的桃花心木葉,將一朵蒲公英種子吹進教室內。
靠近窗戶那排的小A睜大了因枯燥戰爭史而無力下垂的眼眸,以雙手擺動引起空氣波流的方式通知近鄰的其它少女們。
小A左後方的小B大力吹了一口氣,膨鬆柔軟酷似兔毛的蒲公英輕巍巍地顫抖著,偏離了既定的軌道降落在小B前方的小C右耳後。
很快地小C以後的所有女孩們不約而同地發出了刻意壓低地咯咯嬌憨笑,好奇的小C循著聲軌微往左偏,像一顆小雪球般圓滾滾地蒲公英種子,揮動著細微如絲的小翅膀,驕傲神氣地再度往空中起拔。
坐在小C右方的小A急急地捧上那雙潔白如大理石般的處女手臂,眼看那一團柔軟即將降落在出生至今幾乎只觸摸過書本及衣裳的少女手心上時,窗外又吹進一股由下往上的氣旋。教室內2/3的女孩們捧住自己的面頰,倒抽了一口好戲即將上場前的預備空氣。


歷史老師轉過頭,透過鏡片掃過一張張女孩的臉孔。視線稍在略顯可疑的少女臉頰上的紅暈數秒後,以寵溺的心態嘆了口氣又回過頭繼續中斷的歷史。


抽回的視線就像捕魚船身旁被剪斷的魚網。


無心闖入的小蒲公英不知何時成為眾人的新寵。在那每天上網還不是習慣,手機只用來打電話(限定家人)的年代,在那閉上眼睛聽見的是樹葉沙沙聲,段考最痛恨聽見高頻鳥叫聲,夏天一到關窗戶第一是為了堵絕蟬叫第二才是為了冷氣的學園中,利用老師最後的寬容與班上同學攜手逗弄純白的蒲公英貌似一件再自然也不過的事。
你一口我一口看看誰能給予她更高的視野,即使她並沒有如此向我們要求過。
那一團原本如兔毛般濃密的細毛,飄散在少女褐黃色書包上(裡面藏著一封音樂課經過高中部的空檔欲偷遞給學長的情書);飄散在少女臉頰上的小雀斑;飄散在桌上敞開著黃色封面的筆記本(紅的藍的綠的筆灑在上頭)。
下一陣風會在眾人的不滿下吹起,那一抹潔白終究有離開溫室的一天。少女們芬芳的氣息在往後的旅程常伴她左右,隨著歲月的流逝發酵成耐人尋味的酸;金黃色的夕陽斜斜地灑在已不再膨鬆柔軟的細毛上,再怎麼昧著良心也無法說服自己她擁有與雪花相匹配的美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