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燁、冰月、耿聚忠、曹寅四人自小一起長大,耿聚忠為靖南王耿繼茂三子,曹寅為玄燁奶娘之子,而可憐又可愛的冰月則是安親王岳樂的愛女,是順治和董鄂貴妃的養女,自小養在慈寧宮,與玄燁二人一同由孝莊皇太后所扶養。
兩人的感情是從無意識下開始累積的,玄燁為搏得順治的注意,做盡一切調皮搗蛋之事,每當受罰關小黑屋時,都是冰月偷偷攢下自己的餐點,半夜給飢腸轆轆的玄燁送去;玄燁染上天花,小冰月哭著叫著希望能和小玄燁一同出宮靜養,小小年紀的她向上天祈求三哥哥的健康與快樂,即使要以她一生的幸福快樂當作代價,她也願意。
(沒想到這句話會一語成讖,成為她一生遭遇的註腳)
年紀幼小的他們當時是多麼的快樂呀!懵懵懂懂的感情,只是單純的認為對方都是重要的不可取代的人,沒有矯情的詞藻去修飾,沒有大人的情慾變質,僅僅是想對她(他)好、待在那個人身邊而已。冰月是愛纏著玄燁的,她希望三哥哥能常常陪著她去玩,放風箏也好、看花雨也行,她的願望就是伴在玄燁身邊,看他笑、看他惱、聽他喚著自己的名字,如此便足夠了。
玄燁也是極其疼愛這位青梅竹馬,當太監首領梁九公急急忙忙來報冰月格格將所有人趕出房外,也不進一滴米水時,他的口中雖戲謔笑道這小妮子平常就是這樣別理會,然而還是放下手中工作去探望冰月。他寵愛著她,假裝沒聽見冰月聲聲嚴峻地命他不準靠近,一手掀開床簾,以為小姑娘又是耍平常的小性子,眼眸中濃濃的都是笑意以及寵溺,直到摸到冰月涼涼的雙手,看到她緊縮在被窩裡整個人直打顫,她哭著說:"皇帝哥哥,我不想死。",他眉頭一皺想到的是皇族染病後依慣例會被送往西郊皇陵養病...出宮!那不叫養病,遇上奇症怪狀的瘟疫簡直和等死沒甚麼兩樣!"別怕,皇上哥哥不會讓你死的。"他突生一股豪氣,連被裹著小人兒抱起,不顧隨身侍衛的驚呼,直奔養心殿。他以無比溫柔的動作將冰月放在榻上,堅決地保證自己會護著她不讓任何人帶走她。因為他是皇上。
(這是他第一次以皇上身分作擔保,對她起的諾言,之後數年他也再次說過了幾次,然而...)
窩藏冰月於養心殿一事被老謀深算的孝莊所發現,她傳喚皇上到慈寧宮一聚,玄燁雖覺不妥卻也無法推辭,孝莊一會兒問念書念到哪,一會兒又提到疫症一事是皇帝學習政事的大好機會不可不把握,玄燁魂不守舍的唯唯稱是,逮到機會便以奏摺太多想回養心殿欲脫身,孝莊問了他一句,身為皇上最要緊的事是甚麼?他呆愣一秒,反射性的回答是國家政事以及民間疾苦,孝裝滿意地點點頭回道:但對我而言,有關我孫子的事情就是最要緊的事...玄燁的眼眸由疑惑到查覺到大怒僅僅是數秒的時間,他大吼一句絕對不行!反身跑回養心殿。
該夜仍是大雨,這場為中土帶來瘟疫的大雨已下到京城,雷聲轟轟,震得窗奩枝椏作響,玄燁夜中半寐突地心口一番絞痛坐起身來,手抵額頭擦下豆大的冷汗,隱約夢中聽見熟悉的聲音再向他求救,"三哥哥...我好痛苦...救救我...",念及此,玄燁如遭雷殛,一個翻身落
地,這個動作驚動了在外戍值的梁九功,他驚愕地盯著皇上穿上外出服,套上鞋履,一句您要上哪去在嘴邊零零碎碎的總是說不好,玄燁並不看他,穿整完畢便往寢宮外走,外面整整齊齊地跪著兩排侍衛,孝莊一身正裝,站得挺挺的似乎已在此等候已久。孝莊有點無奈地老調重彈,希望皇帝並不是健忘之人幾個時辰時間就忘掉她在養心殿費盡口舌之說,但這次玄燁並沒有閉上眼睛逃避,他道"從來沒有哪個皇帝會跪地求人",語未畢,長袍一撩,膝頭已重重跪上乾清宮青花大理石上,宮內侍衛下僕見此紛紛跪地,一瞬間,孝莊身邊黑壓壓的跪滿人。
他道"我知道,我是一國之君,該以社稷為重。可我也是冰月的皇上哥哥,妹妹不能沒有哥哥。"孝莊被他的氣勢所震懾,暫且相信他那套"真龍天子百靈護身"之說,玄燁謝過太皇太后,帶個幾名心腹,冒著大雨策馬前往西郊黃陵。
西郊皇陵。大雨瀉落聲中夾雜了巫醫喃喃的祝禱聲,一下馬便狂奔致殿前的玄燁看見三五個身穿鮮艷服飾,頭戴惡鬼面具的薩滿巫師在跳舞,一旁站立的是安親王,他合掌默拜眼角噙著眼淚。玄燁不自覺地停下腳步,心頭千緒百轉,貼身侍衛曹寅低聲在他耳邊說道:"皇上,看這樣子...冰月格格恐怕..."玄燁冷哼一聲,正要開口怒斥,安親王聽得騷亂已轉過身來,瞪大眼不敢相信皇上會親自犯險,他抹掉老淚,聲聲勸玄燁不要接近,但玄燁故不得長輩之禮,用力掰開安親王的箝制,衝進殿內。看到平常可喜的紅艷臉蛋,如今蒼白得跟枕下白布沒有兩樣,玄燁心疼地握緊冰月涼涼的手,輕喚著她的名。冰月幽幽醒轉,眉頭微皺著問自己是不是在作夢,玄燁強撐起笑臉道:"你一定要好,要為我活下去",冰月虛弱地道:"你不知道我有多難受..."撒嬌的口吻似乎在向玄燁怨懟著,玄燁心中一苦,嘴上的笑容仍不減,斟酌了片刻,這麼道:"你不是想知道我的心事嗎?我這就告訴你你不知道的一些事情。"
他開始講述幼時冰月如何被荷花塘的水蛇拽進水塘,嚇得小冰月病了三天,玄燁講得眉飛色舞,最後公布答案那條水蛇其實就是自己!冰月這時才破綻一笑,"大壞蛋。"幾不可聞地她輕聲念著,眼皮緩緩闔上。玄燁沒留意繼續說下去,他道:"我看你生病的樣子,心裡非常難受。我告訴自己再也不嚇唬你了,再也不讓你受委屈了..."正色說完卻沒得到冰月的回應,玄燁叫了冰月兩三聲,榻上小人仍是無聲,掌心中的小手越來越涼,玄燁猛地大喝:"太醫!快傳太醫!"走廊上一陣騷動,太醫口曚白布手提軟包畏首畏尾地快步走來,在眾人關切的注視下,太醫兢兢業業地把脈著,最後垂手而立,低下頭不敢看倒眉橫目的玄燁,低聲說:"學生忖度...冰月格格恐怕...恐怕熬不過天亮了.."說完自行跪倒在地,哆嗦著瘦長身軀。聽至此噩耗,玄燁反而沒有反應,他站起身深不可測的背轉過身,說道:"真的沒有辦法了嗎?"太醫一個響頭磕下去,道:"學生人事已盡,剩下的...只能靠老天爺了。"玄燁不屑地冷哼一記,道:"吾弟榮親王病重時,皇阿瑪曾求過天,董鄂貴妃彌留時,皇阿瑪也曾求天,就連皇阿瑪自己死的時候,舉國上上下下都曾求天!可是又有甚麼用呢?"他環顧室內眾人,每個人被他那雙蘊含怒氣的雙目掃到,都不自禁地低下頭。玄燁續道:"一定有方法可以救冰月的命,不是這種怪力亂神,而是...更科學的方法。"科學!這個他最近才開始接觸的學問,這時講到口中,好像手心被硬塞了一把通往其他道路的鑰匙,他心中雪亮,沉著地唸出一個人名:"湯若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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